凌迟张伯魁
日本鬼子投降后,巨鹿县的头号汉奸张伯魁逃到邢台,投靠在驻邢台伪军头目荣国承的麾下负隅顽抗。一九四五年九月二十四日邢台解放,汉奸张伯魁逃跑了,他的逃跑对于巨鹿县的广大人民来说,无疑是个天大的遗憾,成了压在人们心头的一大块石头。抓不住张伯魁难解巨鹿县人民的心头之恨,当时的巨鹿县政府和公安局压力巨大。
一九五一年的冬天特别冷,一场大雪似一床厚厚地鸭绒被把华北大地严严实实地盖住。我踏着没脚脖深的雪去上学,刚到田寨完小,校长马克将我拽到办公室说:“万恶的张伯魁被抓住了!”“抓住了张伯魁”在巨鹿县是一条爆炸性的新闻。刚才我在田寨街里走的时侯,哪么多人扎堆在冰天雪地里议论纷纷,个个都喜笑颜开,精神振奋?原来是逮住张伯魁的消息像一盆火驱走了寒冷,鼓舞着人心。
我按照马老师的指示,立刻撰写了一份宣传稿,提着纸糊的喇叭筒就登上学校的门楼,大声地广播:“报告大家一个好消息,特大的好消息,巨鹿县人民最痛恨的刽子手、大坏蛋、大汉奸张伯魁被咱们政府给抓住啦!现押在巨鹿县大狱内,大快人心!我们一定要要求政府尽快地枪毙张伯魁,有冤的伸冤,有仇的报仇,杀了张伯魁!不杀不足以平民愤!”广播到兴头上我不禁唱起了儿时在做枪毙张伯魁的游戏时唱的歌:“可恨可恨巨鹿张伯魁,带着薄六孬出发把人毁......。”
张伯魁在日伪时期是巨鹿县皇协军的大队长,作恶多端,杀人如麻,人称杀人魔王。杀害我抗日军民无计其数,日本鬼子在巨鹿县所犯下的滔天罪行,件件都是他亲手所为,双手沾满了巨鹿县人民的鲜血。在巨鹿县流传最广的一则故事是:一次,张伯魁骑着大马带领皇协军出城扫荡,在回来的路上碰见一位白胡子老头。他命令随从将老头抓在他的马前,皮笑肉不笑地问:“老头!你今年高寿哇?”老头战战栗栗地答:“老朽七十有三!”张伯魁手提日本军刀挑着老头的白胡须说:“你今天多亏碰到我,不然你就成人精啦!”说罢挥起军刀将老头的头颅劈作两半,血溅马前!张伯魁竟哈哈大笑的扬长而去!
张伯魁自知罪不容诛,在一九四五年九月二十四日邢台解放的前夕逃之夭夭。他深知人民政府不会放过他,一定会千方百计地将他抓捕归案。他在上海自毁容貌,以卖货郎的身份走街串户为生,以为能逃过法律的严惩。再狡猾的狐狸也逃不过好猎手,毁了容的张伯魁也没逃过人民警察的火眼金睛,在上海的街道上将他抓获。
张伯魁被逮住的消息不胫而走,立刻传遍了巨鹿全县,群情激奋,个个磨拳擦掌,特别是亲人被张伯魁杀害的家属,都不约而同地赶到县政府,将县政府的大院拥堵得水泄不通,大家一致要求千刀万剐张伯魁。如果政府不答应,按当时群众的激愤情绪,真敢将政府机关给砸喽!政府深知事关重大,由于人民群众对张伯魁仇大恨深,有偏激情绪是可以理解的,但国家的法律有明确规定,不管犯人的罪恶有多大,在执行死刑的时侯只能枪毙,不许使用刀砍、绞架等等酷刑,特别是凌迟是严格禁止的。怎么办?政府和愤怒的群众代表展开了艰苦的谈判。经过反复磋商,双方都做了让步,达成了一个既不违犯政府法律又能让群众满意的方案。
一九五二年的一月,召开公审张伯魁大会的那天正置三九严寒,阴云密布,嗖嗖的小北风刺骨的疼。巨鹿县各机关、学校、商店、工厂全部放假。公审大会的会场设在城西土城墙的东侧。在城墙的半腰搭建了一个临时公判台,台的正前方是县一中的大操场,操场南边是一个大水坑,冰凌冻得有一尺多厚;操场的北边是一片庄稼地。
听说要公判张伯魁,巨鹿县城通往四面八方的大小道路上,黑呀呀的都是来参加公审大会的人流。那情形无法用语言来形容,如果你见过蚂蚁搬家,就能想象到当时那蜂起云涌的壮观局面。公审大会还没开始,一中的操场上、北边的庄稼地里和南边水坑的冰凌上挤满了愤怒的群众。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刀子,咬牙切齿,磨拳擦掌。我和田寨完小的几名小伙伴早早地就赶到了公审大会的现场,搬了块冻坷垃当座位,坐在公审会场的最前排,怒目注视着城墙的北端,等待着张伯魁被押解到会场。
公审大会讲台的正南方二三十米处竖立着七根檩条粗的木桩,木桩与讲台中间独自竖立着一根同样粗的木头,这根木头有六尺多高。
上午十时左右,被公审的罪犯从西城墙上押解过来,公审张伯魁的同时还要枪毙七名日伪时期罪大恶极的汉奸,共八人,为首的是张伯魁。曾经狗仗人势、依仗日本鬼子的嚣张气焰,杀人不眨眼、耀武扬威、盛气凌人于一时的皇协军大队长张伯魁,在愤怒的人民群众面前竟成了一滩烂泥。据说在押解他的路上,张伯魁的双腿已经被吓得不能站立,完全被两名公安人员架着走,他嘴里还不住的嘟囔:“请公安开开恩,动作快点!”
一见张伯魁被押了过来,人群像开了锅一样沸腾啦!没有人统一领头喊口号,可口号声震得我的耳膜都破裂了。不是公安干警早有防范,群众一定会冲到城墙上将张伯魁撕碎。
张伯魁被捆到那根独立的木头上,其他七名罪犯被绑在南边七根木桩上,不同的是,七名罪犯都是用一根绳子捆绑,而张伯魁的身上捆绑了五道绳子,上边一道绳子将他的头捆牢,下边一道绳子把他的脚脖紧紧捆住,中间三道分别捆住他的胸、腹和腿。
公审大会开始后,上台控诉的人在台下排成了长龙,有老年人控诉张伯魁枪杀他儿子的,有年轻人控诉张伯魁刀劈自己父母的,有妇女控诉丈夫被张伯魁用刺刀挑死的,有男人控诉妻子被张伯魁强奸后用绳子勒死的。其中有一位四十多岁的男子控诉自己被杀害的经过,他是在地里干庄稼活时没来得及跑脱被张伯魁抓住的,不问青红皂白拉到路边就砍,一刀向他的后脖颈砍下去,他栽倒在路边。不知是张伯魁没用上劲还是他的刀杀人太多用钝啦,头没有掉下来。等张伯魁的队伍走远后,这位男子竟奇迹般地的没有死。他苏醒后爬到家,请来医生一诊断,他的脖颈被张伯魁的军刀砍了半边,可幸的是大动脉没有被砍断。这位男子的伤治愈后,后脖颈留下一拃长的刀疤。在控诉现场他拉开脖领向大家展示,台下又响起一片震耳欲聋的口号声。紧接着一位残疾老人被架到台上控诉,他是一位抗日积极分子,被张伯魁抓住后,受尽各种酷刑宁死不屈,最后将他押在一片坟地里,让他脸朝上躺在地,张伯魁指使汉奸抬来一块石碑压在他的身上。后被群中救走,他的胸骨被压扁了,脊柱压断了,成了终身残疾。我们村的郝更须大儿子郝振田是八路军游击队的大队长,被张伯魁抓住后当练刺杀的耙子,一刀一刀的刺死,身上遍是刺刀眼。郝更须地哭诉更激起了台下群众的愤怒,枪毙张伯魁的怒吼声响彻云霄。张伯魁的罪行罄竹难书。在公安人员的一再解释下,上台控诉的人不足十分之一,控诉会就结束了。
在巨鹿县法院的法官宣布对张伯魁等八名罪犯的判决书时,公审大会数万人的会场惊人地寂静。仿佛顺间世界上所有能发出声音的动物都屏住了呼吸,静得出奇,静得吓人。真像伟大的文学家鲁迅先生说的:“宇无声处听惊雷!”所有的人都在静听对张伯魁的判决,所有的人都在等待着惊雷般的枪声响起,所有的人都把手中的刀子紧紧地攥住,复仇的心几乎都要蹿到了头顶上,狠不得马上跃上去将张伯魁的头削下来。
“判处死刑,立即执行!”法官宣判的声音一落下,会场上的口号声骤然响起,不亚于原子弹的爆炸声,巨鹿县的城墙酷似一条巨龙在翻滚。法院的法官们都撤走了,公安战士将绑在木桩上的七名罪犯解下来,就地转过身去,让他们面城墙跪倒。张伯魁在那根木头上捆着原封没动,一名公安战士匍匐在他前方大约十米处的土堆上,举枪向张伯魁瞄准。站在台上的指挥官将右臂高高地举起,顿时,台下群众的呐喊声嘎然而止。
指挥官举到空中的拳头划了一道闪电,狠狠地落下,意味着压在中国人民头上的三座大山彻底被砸碎了。
砰!趴在张伯魁前方的战士首先开了枪,紧接着,砰!砰......七声枪响,跪在城墙上的七名罪犯应声倒下。一名执刑官逐一检查,有一名罪犯没有死,执行官又补了一枪。随即所有的公安人员全部撤离。
张伯魁被打死了没有,据传枪毙他的那颗子弹是从他的两腿之间穿过的,根本就没有擦破他的肉皮。
群众沸腾啦!不知从哪里冒出一股全副武装民兵,将刑场团团围住。喇叭里传出了维护秩序的喊声:“大家不要挤,一个个站好队!现在宣布一条纪律:在拉张伯魁的时侯一律先从下往上的拉,每人限拉一两肉!”哗啦啦!人们争先恐后地站队,眨眼间队伍从台子角起就排到了北边的庄稼地,绕过一中的大操场,队尾到了南边的冰凌上,足足有一千多米。为首的几位是脱光了上衣,嘴里叼着刀子的愤怒的群众。
突然!从人群里窜出一位年轻人,跃到张伯魁跟前,一手薅住他的耳朵就要割他的头。台下立即暴发出制止的呐喊声,一名民兵上前拽住那人的手,将他带到台子上,问清情况后让他到后边站队去了。
第一个人走到张伯魁跟前,看了看他的脸,似乎是说了一句:“你也有今天!”蹲在地上,噌!用尖刀划开了张伯魁的棉裤,在他的脚跟上方慢慢地拉下两寸长的一条肉,只见张伯魁的身子像扭麻花一样在扭动。那人掂着张伯魁的肉高高地举在头顶,高喊:“爹!儿子给你报仇啦!”
仇恨的人每拉一刀,张伯魁的身体就扭动几下,到两条腿被拉去半截时,他就不扭动了。
我目睹了张伯魁伏法的经过,他罪有应得:善有善报,恶有恶报,不是不报,,时侯未到,时侯一到,一定要报。
2008 1 28 完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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